第四十九章 癞蛤蟆趴人腿上
“外头发生何事?”江采苹不过是在弘文馆的藏书阁里消磨了一个上午的时光,出来就见外头大街上黑压压坐了一地糙汉子。
一个个打着赤脚,头顶明晃晃的阳光,胸前衣襟半袒,露出或黄或黑或毛茸茸的胸线。
时不时扣一下大脚板,省一把鼻涕什么的。看衣着打扮,都是些粗人,平头百姓,倒是其中带头的那个胖子有些眼熟。
“闹事呗。”郑丹盈支着下巴无聊地翻了个白眼。
癞蛤蟆趴人腿上,不咬人但膈应人!
郑三郎慢悠悠地扇着扇子,也斜了眼望着那群席地而坐的家伙,表示辣眼睛。
“让巡防营的人来轰走。”江采苹认出胖子就是前几日在对面打老婆的家伙。
郑丹盈道:“巡防营的人来过了,说他们一没闹事,二没犯法,吆喝了两句,那些人走开一会儿。等巡防营的人一走,又回来了。”
如果一定要撵呢也不是没法子。
不过三哥说了,人家台子才搭好,表明肯定有戏唱。
且看他们唱哪门子戏呗。
大街上,常四和一群泼皮无赖坐在地上,他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,就这么让太阳火辣辣烤着,浑身的肥肉都开始冒油。
“我说四爷,咱们这啥时候开场啊?人够多的了。”
“着什么急?”常四让太阳晒得心烦意乱,语气就不那么客气。
昨日他为了避开嫣红,在对面圣德堂遇到一位斯文秀气的公子,后来才知道他居然是里头的当家人。周公子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,男人嘛,谁没个花花心思?都是女人事儿多。
周公子还给他交了个底,其实啊,真正害他丢脸的不是旁人,正是对面弘文馆两个女人。
她们因为不满女德馆的教化,仗着家世,在对面开了个不伦不类的学馆。男女打着学术的名义厮混,还带坏京都其他良家女子,有样学样,动不动就跟夫家闹和离。
有道是管天管地,还管人打老婆娶妾?
常四心胸狭隘,又极好面子,经过周公子点醒,原来竟是那两个女人捣鬼,当下阴测测的一笑:“不就是俩娘们儿?不好好在家绣花学习伺候男人,老子这就给她们点颜色瞧瞧!”
“兄台可千万别冲动。”周启微假惺惺地劝道,“她们可不是一般人物,人家身后站着的可是江少傅郑氏这样了不得的世家,还有馆里那群被她们美色迷得七荤八素的学子”
常四一拍桌子:“那又如何?世家就可以胡来?世家就可以颠倒乾坤?”
周启微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,狡黠道:“难道兄台真有什么法子制她们不成?”
常四不说话,两眼鼓得跟铜铃一样,里头透着股子狠色,明显在筹谋什么。
周启微知道自己目的达成了,拍拍他肩膀轻飘飘道:“依我看,好汉不吃眼前亏,这事还是算了吧馆内事务繁忙,改日再邀常兄小酌,失陪了。”
晌午,闹市,人流最盛的时候。
“开始啦!”常四扯着粗嗓门低吼了一声。
坐在地上的汉子全部应声而起,围成个半圆,正面朝着弘文馆大门。其中两个大汉,一个提锣,一个提梆,咚咚呛呛地敲打起来。
方圆半里赶集的人都被他们召唤过来。
“大家来瞧,大家来看,母鸡打鸣,公鸡下蛋——”
“切!”路过的百姓喝倒彩。
尽管如此,却也成功吸引了很多人围观。
提锣敲梆的二人,本是天桥下说书客,现在被常四重金聘请过来,少不得拿出九牛二虎之力,表演起来。
先是说了些大家都感兴趣的俗语俚语,接着画风一转,说到女德馆上面。各种吹捧,说她们是王母下凡,度化众女,造福男性都不为过。
再把常四的事扯出来。说他夫妻本来恩爱如常,后来为了子嗣,不得已娶了房小妾。那小妾也争气,进门第一年就生下儿子,传承香火,常四爷难免不多疼爱写。
生不出儿子的正妻见状,醋劲大发,将家里闹得鸡犬不宁。常四不堪其扰,多次训斥无果,冲动之下动手打了两回,正妻越发不依不饶,在家饭也不做,地也不扫,终日只和小妾斗气。
常四没办法,听说此处新来了个女德馆,就花重金将她们母女送去学习为妻女之道。眼看妻女态度转变,家庭和睦,谁知却中途冒出两个多管闲事的贵女,暗地里挑唆妻子与他和离!
说得是有声有色,形象逼真。郑丹盈想若非自己亲眼所见,估计都要相信了吧?常四就这么一包装,楞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富贵不弃糟糠,却被辜负的好男人好父亲
围观群众很快就领悟到他们是在隐射弘文馆两位女郎!
“真的假的?”
“人家是贵女,有权有势,难免任性嘛。”
“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门亲啊各位!”说书人乔装的两个汉子还在声泪俱下地表演着。
常四在一旁掩面叹息:“家门不幸啊,家门不幸啊!”
还真给忽悠到不少人。
纷纷议论:这俩贵女是不是玩得过头了?
本来嘛,女人做做针线吟吟诗就得了,正经管到人家夫妻头上,那手未免也太长了。
“诸位诸位,请容小生说一句可否?”人群里,一个儒生打扮的郎君挤到中间来,国字脸,嘴唇很薄,颈短而粗,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。
众人看他是有学识的人,都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道。
我朝历来重视读书人,民间风气更甚。
那儒生冲大家作揖,客套道:“小生路过此地,见这么多人围着,忍不住凑上来听了两句。说起来,此乃他人家事,本没有我置喙的余地。不过听这位兄台的叙述,当真是冤枉之极!小生出生穷苦,平生没什么大志向,但也见不得人倚强凌弱”
儒生文绉绉地说了一大堆。
常四耐着性子听,虽然有些地方不是太懂,但也无所谓,因为他看出这人是向着自己这边的。
那就好办了。
儒生笑道:“孔圣人有云:‘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’。作为男子,本不应与他们争长论短,是以前朝一位有见识的女才子,人称班氏,她是女子中罕见的明事理之人,见朝中女子多不和顺,或在家顶撞夫婿,或侍奉公婆不勤勉,或逞能夺权,或不安于室种种劣迹,数不胜数。班氏叹息之下,闭门谢客三载,写下这部女戒奇书。将女子之德详叙阐述,女子之恶严加鞭挞,认为女子卑弱第一,怎能与男子平起平坐?”
“还有这种书,我们怎么没听过?”围观群众面面相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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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不时扣一下大脚板,省一把鼻涕什么的。看衣着打扮,都是些粗人,平头百姓,倒是其中带头的那个胖子有些眼熟。
“闹事呗。”郑丹盈支着下巴无聊地翻了个白眼。
癞蛤蟆趴人腿上,不咬人但膈应人!
郑三郎慢悠悠地扇着扇子,也斜了眼望着那群席地而坐的家伙,表示辣眼睛。
“让巡防营的人来轰走。”江采苹认出胖子就是前几日在对面打老婆的家伙。
郑丹盈道:“巡防营的人来过了,说他们一没闹事,二没犯法,吆喝了两句,那些人走开一会儿。等巡防营的人一走,又回来了。”
如果一定要撵呢也不是没法子。
不过三哥说了,人家台子才搭好,表明肯定有戏唱。
且看他们唱哪门子戏呗。
大街上,常四和一群泼皮无赖坐在地上,他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,就这么让太阳火辣辣烤着,浑身的肥肉都开始冒油。
“我说四爷,咱们这啥时候开场啊?人够多的了。”
“着什么急?”常四让太阳晒得心烦意乱,语气就不那么客气。
昨日他为了避开嫣红,在对面圣德堂遇到一位斯文秀气的公子,后来才知道他居然是里头的当家人。周公子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,男人嘛,谁没个花花心思?都是女人事儿多。
周公子还给他交了个底,其实啊,真正害他丢脸的不是旁人,正是对面弘文馆两个女人。
她们因为不满女德馆的教化,仗着家世,在对面开了个不伦不类的学馆。男女打着学术的名义厮混,还带坏京都其他良家女子,有样学样,动不动就跟夫家闹和离。
有道是管天管地,还管人打老婆娶妾?
常四心胸狭隘,又极好面子,经过周公子点醒,原来竟是那两个女人捣鬼,当下阴测测的一笑:“不就是俩娘们儿?不好好在家绣花学习伺候男人,老子这就给她们点颜色瞧瞧!”
“兄台可千万别冲动。”周启微假惺惺地劝道,“她们可不是一般人物,人家身后站着的可是江少傅郑氏这样了不得的世家,还有馆里那群被她们美色迷得七荤八素的学子”
常四一拍桌子:“那又如何?世家就可以胡来?世家就可以颠倒乾坤?”
周启微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,狡黠道:“难道兄台真有什么法子制她们不成?”
常四不说话,两眼鼓得跟铜铃一样,里头透着股子狠色,明显在筹谋什么。
周启微知道自己目的达成了,拍拍他肩膀轻飘飘道:“依我看,好汉不吃眼前亏,这事还是算了吧馆内事务繁忙,改日再邀常兄小酌,失陪了。”
晌午,闹市,人流最盛的时候。
“开始啦!”常四扯着粗嗓门低吼了一声。
坐在地上的汉子全部应声而起,围成个半圆,正面朝着弘文馆大门。其中两个大汉,一个提锣,一个提梆,咚咚呛呛地敲打起来。
方圆半里赶集的人都被他们召唤过来。
“大家来瞧,大家来看,母鸡打鸣,公鸡下蛋——”
“切!”路过的百姓喝倒彩。
尽管如此,却也成功吸引了很多人围观。
提锣敲梆的二人,本是天桥下说书客,现在被常四重金聘请过来,少不得拿出九牛二虎之力,表演起来。
先是说了些大家都感兴趣的俗语俚语,接着画风一转,说到女德馆上面。各种吹捧,说她们是王母下凡,度化众女,造福男性都不为过。
再把常四的事扯出来。说他夫妻本来恩爱如常,后来为了子嗣,不得已娶了房小妾。那小妾也争气,进门第一年就生下儿子,传承香火,常四爷难免不多疼爱写。
生不出儿子的正妻见状,醋劲大发,将家里闹得鸡犬不宁。常四不堪其扰,多次训斥无果,冲动之下动手打了两回,正妻越发不依不饶,在家饭也不做,地也不扫,终日只和小妾斗气。
常四没办法,听说此处新来了个女德馆,就花重金将她们母女送去学习为妻女之道。眼看妻女态度转变,家庭和睦,谁知却中途冒出两个多管闲事的贵女,暗地里挑唆妻子与他和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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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假的?”
“人家是贵女,有权有势,难免任性嘛。”
“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门亲啊各位!”说书人乔装的两个汉子还在声泪俱下地表演着。
常四在一旁掩面叹息:“家门不幸啊,家门不幸啊!”
还真给忽悠到不少人。
纷纷议论:这俩贵女是不是玩得过头了?
本来嘛,女人做做针线吟吟诗就得了,正经管到人家夫妻头上,那手未免也太长了。
“诸位诸位,请容小生说一句可否?”人群里,一个儒生打扮的郎君挤到中间来,国字脸,嘴唇很薄,颈短而粗,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。
众人看他是有学识的人,都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道。
我朝历来重视读书人,民间风气更甚。
那儒生冲大家作揖,客套道:“小生路过此地,见这么多人围着,忍不住凑上来听了两句。说起来,此乃他人家事,本没有我置喙的余地。不过听这位兄台的叙述,当真是冤枉之极!小生出生穷苦,平生没什么大志向,但也见不得人倚强凌弱”
儒生文绉绉地说了一大堆。
常四耐着性子听,虽然有些地方不是太懂,但也无所谓,因为他看出这人是向着自己这边的。
那就好办了。
儒生笑道:“孔圣人有云:‘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’。作为男子,本不应与他们争长论短,是以前朝一位有见识的女才子,人称班氏,她是女子中罕见的明事理之人,见朝中女子多不和顺,或在家顶撞夫婿,或侍奉公婆不勤勉,或逞能夺权,或不安于室种种劣迹,数不胜数。班氏叹息之下,闭门谢客三载,写下这部女戒奇书。将女子之德详叙阐述,女子之恶严加鞭挞,认为女子卑弱第一,怎能与男子平起平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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