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7 章
“所以,现在你马上要面对的,就是一场审判了?”
在第二领主的城堡中的私人房间内,莫斯提马为沙利叶倒了一杯酒,眉毛微微挑起:“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幅德性?”
从情人的领地里回来后,她几乎立刻就从巴鲁姆那儿得知了地狱中最新的重大新闻——凑巧的是,其中的关键人物正好就是她的老朋友。
对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,她自然是相当关心的。于是在沙利叶提出要来和她私下见一面时,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。
和她所料想的一样,她的这位老朋友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做派,哪怕外界有关于她的传言已经是漫天飞舞了,她依然不为所动。
此刻,在私密的个人空间内,她们相继坐在做工精致的皮制沙发上,好像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。
“这是迟早的事。”沙利叶拿过酒杯,“不如说,我已经极力在避免这种事发生了……我早和你说过吧?陛下看我们家一直都不太顺眼。”
莫斯提马看起来有些诧异:“他和你的父亲不是非常好的朋友么?”
“以前或许是这样。不过,在他眼中,对于我的父亲对他是否还保留有足够的忠诚,已经要打一个问号了。”
“作为君主,疑心病大概是他们的通病。不过很多时候,这往往也是让他们躲过危险的必要直觉。”沙利叶晃了晃酒杯,“……只要适度的话。”
“你是他儿子的未婚妻,他有什么理由要防备你?”莫斯提马皱眉道,“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神经质了吧?”
沙利叶没有回答。
或许,也不能完全算是神经质。
就如同地狱之主所怀疑的那样,老沙利叶的确在某一时刻有过不臣之心。
但契机是什么?过去沙利叶以为这不过是她的父亲出于自身的野心,才会做出的计划,对于一个以欺诈为生命的恶魔来说,背叛自己的君主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?
但是在老路西法看来,他的这种若有若无的、也许有一天会付诸实践的背叛,却是因为一个,甚至都不愿皈依自身的天使?
这可能吗?
沙利叶无法理解,这有悖于她对于自己父亲的认识。
有关于她母亲的事,她以往也有意无意地打探过。但父亲并不喜欢她对于这些旧事保有持续的兴趣,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,她只能默默去搜集那些和母亲相关的蛛丝马迹。
“你和我母亲,也算是生死之交了,是不是?”沙利叶望向莫斯提马,“毕竟你和她是一起……”
“我可不敢这么说,我怎么配呢?”莫斯提马语带自嘲地说道,“一说起这个,你父亲就看我不顺眼,或许在他看来,与其说是拉贵尔帮助了我,倒不如说是我拖累了她。”
“明明要不是我,他根本就没机会和她在一起了,真是的……”莫斯提马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她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几分茫然:“为什么她宁愿去死,也不愿意留下来呢?”
沙利叶看着她的朋友慢慢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情绪中,并没有出言打扰。她只是等待着,等待莫斯提马重新将精神提振起来,她很擅长这么做。
果然,不久之后,这个以享乐为生命意义的恶魔就拜托了难得的低落情绪,反倒问起她来了:“干嘛?突然问起她的事,你是想妈妈了吗?需不需要你莫斯提马阿姨抱一抱你啊?”
“不用了。”沙利叶没有理会她的玩笑,正色道:“我需要和她有关的更多信息,来判断我父亲的……算了,也许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莫斯提马瞥了她一眼。
“你父亲真的是相当会伪装,从很久以前开始,我就不喜欢他。”莫斯提马淡淡地开口道:“其实我看得出来,他是相当爱你的母亲的,但又不愿意承认——”
沙利叶皱起眉头。
“也许像你们这样的家伙,承认心中有爱慕的对象的同时,就意味着是在暴露自己的弱点吧?”她看向沙利叶,“我是不知道你啦,但你父亲,他对于拉贵尔的执念是超乎了我们的想象的。”
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促狭还是无奈的笑容,“难道你不是和他一样的吗?小时候,你总缠着我和你讲拉贵尔的故事,因为这样,你父亲还专门过来警告我,叫我不要乱说话呢。”
“我和他不一样。”沙利叶淡淡地打断了她,说道:“我是被她的样貌所吸引了。你知道我父亲专门为她画了一幅画像吗?”
“有这回事?”莫斯提马惊讶道,“真是多才多艺。”
“很小的时候,我曾溜进过地下室那儿。”沙利叶说,“在最深的房间里,我看见了一个金色女人的画像。”
“你说过,我母亲性格相当冷淡,对吧?但是在画像中,她罕见地露出了温柔的神情。”沙利叶带着笑意开口道:“该说这单纯只是我父亲的妄想呢,还是说这是他心中所希冀的景象呢?”
莫斯提马似乎是被她的话语所逗乐了,发出了促狭的笑声。
“但无论如何,她真是无与伦比的美丽。在那时,我甚至不知道这个美丽的存在就是我的母亲。”沙利叶顿了顿,“从她的样貌上来看,我判断出了她是个天使,为此我翻遍了家族里收藏的所有关于所天使的藏书——”
“——同时也找上了我,毕竟我是你能接触到的最好说话的堕天使,对不对?”莫斯提马笑了笑。
“其实我原本以为,你会是个截然不同的存在……毕竟,从怀孕到生下你,拉贵尔一直是保持着天使之姿。”莫斯提马轻轻地说道,“但好在,你是作为恶魔而降临在这地狱之中的。”
“是啊,算我走运。否则,我可就活不下去了。”沙利叶淡声说道。
莫斯提马静静地凝视着她。
“也许,这就是你父亲和陛下矛盾的所在之处吧。”她说道,“就算是狡猾识时务如他,大概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就这么受着地狱的君主残酷压迫……虽然听起来不像是你父亲会做的事,但为了拉贵尔,他已经破坏了自身太多的原则。那一段时间,我觉得他就像是性情大变了似的。”
与鲜妍而艳丽的外表不同,莫斯提马的年龄比大部分地狱里的领主都要高。在她并未故意表露出捉弄别人或是拿腔作调的姿态之时,岁月的沉淀会使得她看起来成熟不少。
“……很难想象,她死的时候,那家伙会是那样的表现,太不同寻常了。”莫斯提马说,“他不应该恨老路西法吗?你知道的吧,如果不是他强硬冷酷的态度,不允许你父亲将你母亲带回到伊甸树之门里面修养的话,她或许不会离开得这么快。”
沙利叶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酒杯中如同血一样的酒液。
“你恨他吗?沙莉?”莫斯提马望着她,“如果不是他,说不定……”
“不管怎样,这是我母亲自己的决定,不是吗?”沙利叶没有直接回答,语气一转道:“父亲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,但她依旧拒绝陪他一起活下去。”
“我尊重她的选择。”沙利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对于自己的父亲,沙利叶一直无法笃定自己是了解他的。
不少恶魔都曾被这个欺诈者迷惑过。当老沙利叶看起来恨着某件事物时,实际上他是喜爱着它的。同样,当老沙利叶看起来很是钟爱着某件事物时,说不定下一秒他就能对它弃若敝履。
在城堡最深处的伊甸树之门内,老沙利叶曾给她展示过一把剑的碎片。
“你知道吗?沙莉?这些碎片原本是属于一把剑的。这把剑,曾刺入过我们君主的胸膛,毁掉了他一半的力量。”
平日里优雅而温和的领主此刻脸上全然是冰冷的凉意:“神将祂的惩戒之力封印到了这把剑里,现在,虽然它暂时分崩离析了,但假以时日重新锻造的话,说不定又是一把不错的武器了吧。”
年幼的沙利叶闻言,心里一沉。
她已经具备了足够的理解能力,知道她父亲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——
“父亲,也许……”
老沙利叶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:“放心,我不会付诸行动的,因为我曾用自己的心脏起誓,绝不会做出颠覆那位的权柄的事。”
“所以你看,沙莉,誓言是很可怕的,尤其是对于我们这样的恶魔。”老沙利叶指着自己,说道:“我们以欺骗作为力量的来源,所以誓言无疑就是我们的绊脚石,以后,绝不要轻易发誓。”
“……我明白了,父亲。”
沙利点头道。
“你和我不同。你是……自由的。”她的父亲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,“如果有一天,你感到自己再也无法在地狱之中安全地活下去,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……”
他红色的眼眸被眼睫所遮挡,看不清其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情绪:“……就想办法利用这些‘碎片’吧。”
这些……碎片吗……
沙利叶苦笑着摇头,现在她不但还没用上,甚至还招致了老路西法的怀疑,如果不快点处理好这件事,将来无疑是后患无穷的。
“……沙利叶!”
莫斯提马的呼唤声让她从短暂的分神中回过神来:“不好意思,你刚才说了什么?”
“审判!”莫斯提马没好气地说道,“当务之急是解决掉这个吧!你就不担心最后的结果不利于你吗?”
“除去你和玛门,剩下的五位撒旦当中,只有我是肯定站在你这边的。”莫斯提马皱眉道,“别西卜那边应该也没问题,我会确保他做出该做的决定。”
她接着说道:“难点在于萨麦尔,他是坚定的王室派,在领会出陛下的意思后,他绝不会做出类似站在和他君主相反的那一边的决定。”
莫斯提马犹豫了片刻,望着沙利叶道:“关键是犹达斯和路西法……这对兄弟,他们的态度将决定这场审判的走向。问题是,他们的态度实在是很难把握……路西法就不说了,这次突击检查,不就是你那位小未婚夫干的吗?你觉得他是会为了自己作为未婚夫的责任,或是出于内疚而站在你这边呢,还是被他的父母们所胁迫,站在你的对立面呢?”
沙利叶:“……”
“而路西法,”莫斯提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:“就更难说了。表面上他是很讨厌你的,但……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……亲爱的,局面不容乐观啊。”
她对着沙利叶,叹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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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第二领主的城堡中的私人房间内,莫斯提马为沙利叶倒了一杯酒,眉毛微微挑起:“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幅德性?”
从情人的领地里回来后,她几乎立刻就从巴鲁姆那儿得知了地狱中最新的重大新闻——凑巧的是,其中的关键人物正好就是她的老朋友。
对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,她自然是相当关心的。于是在沙利叶提出要来和她私下见一面时,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。
和她所料想的一样,她的这位老朋友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做派,哪怕外界有关于她的传言已经是漫天飞舞了,她依然不为所动。
此刻,在私密的个人空间内,她们相继坐在做工精致的皮制沙发上,好像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。
“这是迟早的事。”沙利叶拿过酒杯,“不如说,我已经极力在避免这种事发生了……我早和你说过吧?陛下看我们家一直都不太顺眼。”
莫斯提马看起来有些诧异:“他和你的父亲不是非常好的朋友么?”
“以前或许是这样。不过,在他眼中,对于我的父亲对他是否还保留有足够的忠诚,已经要打一个问号了。”
“作为君主,疑心病大概是他们的通病。不过很多时候,这往往也是让他们躲过危险的必要直觉。”沙利叶晃了晃酒杯,“……只要适度的话。”
“你是他儿子的未婚妻,他有什么理由要防备你?”莫斯提马皱眉道,“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神经质了吧?”
沙利叶没有回答。
或许,也不能完全算是神经质。
就如同地狱之主所怀疑的那样,老沙利叶的确在某一时刻有过不臣之心。
但契机是什么?过去沙利叶以为这不过是她的父亲出于自身的野心,才会做出的计划,对于一个以欺诈为生命的恶魔来说,背叛自己的君主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?
但是在老路西法看来,他的这种若有若无的、也许有一天会付诸实践的背叛,却是因为一个,甚至都不愿皈依自身的天使?
这可能吗?
沙利叶无法理解,这有悖于她对于自己父亲的认识。
有关于她母亲的事,她以往也有意无意地打探过。但父亲并不喜欢她对于这些旧事保有持续的兴趣,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,她只能默默去搜集那些和母亲相关的蛛丝马迹。
“你和我母亲,也算是生死之交了,是不是?”沙利叶望向莫斯提马,“毕竟你和她是一起……”
“我可不敢这么说,我怎么配呢?”莫斯提马语带自嘲地说道,“一说起这个,你父亲就看我不顺眼,或许在他看来,与其说是拉贵尔帮助了我,倒不如说是我拖累了她。”
“明明要不是我,他根本就没机会和她在一起了,真是的……”莫斯提马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她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几分茫然:“为什么她宁愿去死,也不愿意留下来呢?”
沙利叶看着她的朋友慢慢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情绪中,并没有出言打扰。她只是等待着,等待莫斯提马重新将精神提振起来,她很擅长这么做。
果然,不久之后,这个以享乐为生命意义的恶魔就拜托了难得的低落情绪,反倒问起她来了:“干嘛?突然问起她的事,你是想妈妈了吗?需不需要你莫斯提马阿姨抱一抱你啊?”
“不用了。”沙利叶没有理会她的玩笑,正色道:“我需要和她有关的更多信息,来判断我父亲的……算了,也许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莫斯提马瞥了她一眼。
“你父亲真的是相当会伪装,从很久以前开始,我就不喜欢他。”莫斯提马淡淡地开口道:“其实我看得出来,他是相当爱你的母亲的,但又不愿意承认——”
沙利叶皱起眉头。
“也许像你们这样的家伙,承认心中有爱慕的对象的同时,就意味着是在暴露自己的弱点吧?”她看向沙利叶,“我是不知道你啦,但你父亲,他对于拉贵尔的执念是超乎了我们的想象的。”
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促狭还是无奈的笑容,“难道你不是和他一样的吗?小时候,你总缠着我和你讲拉贵尔的故事,因为这样,你父亲还专门过来警告我,叫我不要乱说话呢。”
“我和他不一样。”沙利叶淡淡地打断了她,说道:“我是被她的样貌所吸引了。你知道我父亲专门为她画了一幅画像吗?”
“有这回事?”莫斯提马惊讶道,“真是多才多艺。”
“很小的时候,我曾溜进过地下室那儿。”沙利叶说,“在最深的房间里,我看见了一个金色女人的画像。”
“你说过,我母亲性格相当冷淡,对吧?但是在画像中,她罕见地露出了温柔的神情。”沙利叶带着笑意开口道:“该说这单纯只是我父亲的妄想呢,还是说这是他心中所希冀的景象呢?”
莫斯提马似乎是被她的话语所逗乐了,发出了促狭的笑声。
“但无论如何,她真是无与伦比的美丽。在那时,我甚至不知道这个美丽的存在就是我的母亲。”沙利叶顿了顿,“从她的样貌上来看,我判断出了她是个天使,为此我翻遍了家族里收藏的所有关于所天使的藏书——”
“——同时也找上了我,毕竟我是你能接触到的最好说话的堕天使,对不对?”莫斯提马笑了笑。
“其实我原本以为,你会是个截然不同的存在……毕竟,从怀孕到生下你,拉贵尔一直是保持着天使之姿。”莫斯提马轻轻地说道,“但好在,你是作为恶魔而降临在这地狱之中的。”
“是啊,算我走运。否则,我可就活不下去了。”沙利叶淡声说道。
莫斯提马静静地凝视着她。
“也许,这就是你父亲和陛下矛盾的所在之处吧。”她说道,“就算是狡猾识时务如他,大概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就这么受着地狱的君主残酷压迫……虽然听起来不像是你父亲会做的事,但为了拉贵尔,他已经破坏了自身太多的原则。那一段时间,我觉得他就像是性情大变了似的。”
与鲜妍而艳丽的外表不同,莫斯提马的年龄比大部分地狱里的领主都要高。在她并未故意表露出捉弄别人或是拿腔作调的姿态之时,岁月的沉淀会使得她看起来成熟不少。
“……很难想象,她死的时候,那家伙会是那样的表现,太不同寻常了。”莫斯提马说,“他不应该恨老路西法吗?你知道的吧,如果不是他强硬冷酷的态度,不允许你父亲将你母亲带回到伊甸树之门里面修养的话,她或许不会离开得这么快。”
沙利叶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酒杯中如同血一样的酒液。
“你恨他吗?沙莉?”莫斯提马望着她,“如果不是他,说不定……”
“不管怎样,这是我母亲自己的决定,不是吗?”沙利叶没有直接回答,语气一转道:“父亲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,但她依旧拒绝陪他一起活下去。”
“我尊重她的选择。”沙利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对于自己的父亲,沙利叶一直无法笃定自己是了解他的。
不少恶魔都曾被这个欺诈者迷惑过。当老沙利叶看起来恨着某件事物时,实际上他是喜爱着它的。同样,当老沙利叶看起来很是钟爱着某件事物时,说不定下一秒他就能对它弃若敝履。
在城堡最深处的伊甸树之门内,老沙利叶曾给她展示过一把剑的碎片。
“你知道吗?沙莉?这些碎片原本是属于一把剑的。这把剑,曾刺入过我们君主的胸膛,毁掉了他一半的力量。”
平日里优雅而温和的领主此刻脸上全然是冰冷的凉意:“神将祂的惩戒之力封印到了这把剑里,现在,虽然它暂时分崩离析了,但假以时日重新锻造的话,说不定又是一把不错的武器了吧。”
年幼的沙利叶闻言,心里一沉。
她已经具备了足够的理解能力,知道她父亲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——
“父亲,也许……”
老沙利叶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:“放心,我不会付诸行动的,因为我曾用自己的心脏起誓,绝不会做出颠覆那位的权柄的事。”
“所以你看,沙莉,誓言是很可怕的,尤其是对于我们这样的恶魔。”老沙利叶指着自己,说道:“我们以欺骗作为力量的来源,所以誓言无疑就是我们的绊脚石,以后,绝不要轻易发誓。”
“……我明白了,父亲。”
沙利点头道。
“你和我不同。你是……自由的。”她的父亲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,“如果有一天,你感到自己再也无法在地狱之中安全地活下去,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……”
他红色的眼眸被眼睫所遮挡,看不清其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情绪:“……就想办法利用这些‘碎片’吧。”
这些……碎片吗……
沙利叶苦笑着摇头,现在她不但还没用上,甚至还招致了老路西法的怀疑,如果不快点处理好这件事,将来无疑是后患无穷的。
“……沙利叶!”
莫斯提马的呼唤声让她从短暂的分神中回过神来:“不好意思,你刚才说了什么?”
“审判!”莫斯提马没好气地说道,“当务之急是解决掉这个吧!你就不担心最后的结果不利于你吗?”
“除去你和玛门,剩下的五位撒旦当中,只有我是肯定站在你这边的。”莫斯提马皱眉道,“别西卜那边应该也没问题,我会确保他做出该做的决定。”
她接着说道:“难点在于萨麦尔,他是坚定的王室派,在领会出陛下的意思后,他绝不会做出类似站在和他君主相反的那一边的决定。”
莫斯提马犹豫了片刻,望着沙利叶道:“关键是犹达斯和路西法……这对兄弟,他们的态度将决定这场审判的走向。问题是,他们的态度实在是很难把握……路西法就不说了,这次突击检查,不就是你那位小未婚夫干的吗?你觉得他是会为了自己作为未婚夫的责任,或是出于内疚而站在你这边呢,还是被他的父母们所胁迫,站在你的对立面呢?”
沙利叶:“……”
“而路西法,”莫斯提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:“就更难说了。表面上他是很讨厌你的,但……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……亲爱的,局面不容乐观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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